本书是一部探讨如何以认知科学为基础,以生产的技术结构、分工形态与制度结构共生演化为主线索,更新人类社会演化史认知的研究性著作。这项研究的基本思路,在拙著《经济制度演进大纲》(2000年)中已经有了初步框架。本书的内容涵盖了该前期成果的第1章和第2章,是讨论我们所主张的科学研究纲领的。本书研究强调“认知科学的历史观”,这里使用“科学”一词决不含有“真理”“正确”等的含义,而只是指其具有“科学性”的含义,也即我们坚持任何科学命题都只是具有可证伪性的假说。我们在本书中所提出的所有命题,都力求经过了人类历史经验的检验,而且,还要继续经受未来的历史检验。一旦某命题被证伪,那就需要修正甚至应该被否定。人们应该永远以质疑的态度对待我们所提出的任何命题,正是在这种持续质疑的审视下,命题才有可能是科学的,并成为可靠的认知。具有可靠性的知识,不过是科学知识的另一种称呼。人类的科学经历过若干发展阶段:牛顿力学、相对论力学、量子力学以及达尔文演化论等,由于社会科学的研究对象归根结底是与人类行为相关的,而人类行为又是以人类的认知为基础的,所以,我们的历史观是以认知科学为基础的。
本书共分6章。
个体认知与社会意识
第1章概述了与社会科学直接相关的认知科学,并由此而得出了联结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若干重要结论,并为此后的论述提供认知的基础。
社会科学与经济学都是人学,是研究人类行为的科学。从亚当·斯密开始,就明确了经济学是以人类行为的设定为前提。乃至所有社会科学也是以人类行为的基本设定为基础的,而不同学科或各学科内的不同学派所出现的理论分歧,从根本上说,都会涉及对人类行为基本设定中的差别。长期以来,这一设定的不同,是哲学思维的不同,不论是唯物论的还是唯心论的;不论是结构主义的,还是语义哲学或奥地利学派的。所幸,由于自然科学尤其是其中的大脑生理学、神经科学的长足发展,从20世纪以来,已经能够对人类行为基础的认知结构,提出虽然是初步的但却已足够明确的科学解释,也因此,认知科学已经是社会科学与经济学前沿中不能没有的组成部分。从此,关于人类基本行为的设定问题,可以不再以哲学传统为依据,而成为具有可证伪性的,是科学的对象了。正是如此,现在才可能提出认知科学的历史观。这在马克思时代或韦伯时代都是不可能的。
我们从个体认知入手来理解人类的意识。个体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外在感觉,也即通过看、听、嗅、品尝、触碰而得到对外部事物的感知。不过,我们看到的,其实并不是“颜色”;听到的并不是“声音”;嗅到的也不是气味;尝到的也不是味道;触碰到的也不是硬软。我们所感觉到的都是外部信息通过神经元的传递和大脑的处理后成为人类大脑易于处置的表征,由此而被我们“感知”了。以看为例,外部世界中并不存在什么“颜色”,我们所看到的不过是一定波长的波。光波的范围很广,人类只能看到从红光相应的波长到与紫光相应的波长之间的部分。这是因为人类祖先的食物是植物,所以,人类必须“看”到植物的基本色“绿色”。不过,绿叶在不用的光照下会发生部分的偏差,所以,人类还必须“看到”绿色相邻的那些“颜色”。又为了不被更多的背景色把我们的视觉搞乱,所以,我们不能“看”到红外与紫外的“颜色”。而“颜色”是一种比“光波”更易于被大脑处理的信息形态。在外部世界中并不存在什么“颜色”,它只是外部事物在人类大脑中的映射,所以,只存在于人类的意识中;引起我们“颜色”认知的,是外部的相应的“存在”。因此,“看”是作为动物的人类在环境的生存压力下演化出来的神经系统的技能,与我们生存相关的事物,我们才会感知;与我们生存无关的事物,我们不会有感知。
人类的大脑是如何把“光波”转换为“颜色”,从而使人类具有了视觉感的呢?人刚出生,并没有视觉,甚至眼睛都没有张开。不过,与视觉相关的神经元细胞已经有了,只是它们之间以及它们与其他神经元细胞都还没有相互捆绑起来。人类大脑中神经元之间的基本联系与可能的激活方式,是由基因所决定的,因此,在相关的路径上有大量的神经元向预定的方向伸展。但是,使相关神经元真正捆绑起来的只能是外部的刺激。当一个桌子呈现在个体面前时,眼睛中不同的视觉神经元能感受不同视觉元素,如:红颜色、垂直线、水平线、某种角度、木质感等,各视觉神经元分别感受到相应刺激,这些神经元之间就会在传递这些信息的过程中形成某种捆绑,并先后激活起来向神经元网络的更高层次传递逐步整合的信息,并*后在大脑皮质的视觉处理部分重现出一个便于我们感知及进行信息处理的“桌子”。因此,个体认知中的外在感知,是由外部事物刺激所形成的具有层级结构的神经元网络的一定的捆绑方式及其先后激活的涌现。神经元网络的一定捆绑方式与先后激活的程序,我们简称为神经元网络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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