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学生金波是在几近虚脱的状态下,听到豆蔻的故事的,那种感觉让他终生难忘。有些事情第一次是出于好奇,以后经常做,则是一种惯性了,比如金波去星期九酒吧。至于惯性背后的动机是什么,他懒得去想。金波第一次到星期九,是感到新鲜,他来这个城市已经有两年了,但是还没到过酒吧。他所在的县城有数不清的餐馆和茶社,但是却独独没有一个酒吧,他在电影中看过牛仔们喝酒的酒吧,也见过有艳舞女郎跳舞的酒吧,还有摇滚歌手们出入的酒吧,在他心目中酒吧是粗犷豪放的,又是优雅迷人的,酒吧象征了一种品位。他要在酒吧里坐着,要一杯酒,浅斟慢饮,那种喝法既不同于他见到的酒席上那种虚伪的客套,又不同于露天啤酒摊上的那种低劣的欢腾。他怀着这样的期待来到星期九,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然后他就看到豆蔻了。豆蔻在唱一支外曲,他没听过,但是隐约分辨出是关于回忆的……她投入地半闭着眼睛,抱着话筒像抱着一件御寒的衣服,她的声音清水一样,飘荡在这个烟酒气息浓重的酒吧里,金波震了一震,感到周身一激灵,他突然想站起来,却发现周围的人大多歪歪地坐着,这时候有人醉醺醺地喊:唱什么鸟语,听不懂,换一个!换一个!甜蜜蜜!台上的女子果然就换了,仿佛没用什么过渡似的,她换了一脸甜蜜的表情,含情脉脉地唱:“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台下有人叫好。豆蔻似乎也陶醉在她所营造的甜蜜氛围里,左右摇摆,一副小鸟依人状,金波注意到她穿着一件金属蓝的T恤,右胸点缀着彩色羽毛,T恤衣领很大,她扁扁的锁骨晶莹透亮,一个拿草绿酒瓶子的男人喊:豆蔻,甜蜜蜜!从那天开始他便成了星期九酒吧的常客。
月娇把脸贴在他胸膛上:“这个家我不想呆了。我们跑了吧,在东西柳寨早晚被唾沫也淹死了。你说话啊,汉强。一天我也不想跟他过了……老辈里的仇都过去了,我们好好过自己日子吧,我们走得远远的,不信谁不给我们生路,我们的儿子就让他从小有自己的爹……”当年她的娘也是这么不顾脸面地要跟刘昌吧,既然这样他的仇是给谁报的?!给他自己吗?如果他不寻死报仇,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可是不报仇,他还是个男人吗?!如今他的儿子在刘铁栓老婆的肚子里,生下来就是一个杂种,长大了也会给刘铁栓报仇。他的仇报来报去,还是要报在自己身上?他自己算什么?不就是一头种猪吗?他从来没想过这么多的事,想来想去想不出个名堂,他的头就像爆裂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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