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 彩 页:
阿娘的小“漆夹” 宁波阿娘多多少少有点自己的私藏货,就如我的阿娘有一只黑色的小皮箱,它一直放在阿娘的床底下。小皮箱是用牛皮经过黑色加工后做成的,小巧玲珑,拎在手里不但漂亮而且轻便。
宁波人讲话喜欢用形容词,大多数宁波人都喜欢把皮箱叫“漆夹”,漆就是经过黑色加工,夹就是皮夹的意思。小皮箱就叫小漆夹了。
我有时候看着阿娘默默地翻着箱子里的一些东西,仿佛在想些什么。阿娘看见我在偷看她的小皮箱,就会随手把箱子关了,用她那双大大的眼睛瞪我一眼,用浓浓的宁波话对我说:“这个小漆夹等我死了,侬小娘要就掇①去。”我对阿娘说:“这个小皮箱我也不要,阿娘也不会死。”这时候阿娘的脸上就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说我是一个“马屁精”、“交关坏的小娘居②”。
那时,阿娘的小皮箱在我的心目中是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皮货呀,拎着是多么神气活现的样子!相比家里那些又大又沉重的大箱子,那个小皮箱真是漂亮。
要知道我从小人书上看见林道静就是拎着这样一个小皮箱走出了家庭,还有电影中的江姐拎着皮箱站在朝天门码头上走上了华蓥山。
好几次我学着江姐的样子,脖子上围着妈妈常戴的一条白丝巾,穿着姐姐的红毛衣,拎着那个小皮箱,还叫隔壁的毛毛穿上我哥的衣服扮着蒲志高,一起在走廊里走来走去。那些楼梯象征朝天门的码头,我挥一挥脖子上的围巾,毛毛就从我手里拿过小皮箱,接着我向她叫道:“同志们再见了,打倒 !中国共产党万岁!”随着我的口号,毛毛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把木头*对准我就“砰!”的一声,我倒了下来英勇牺牲了。
然后,我俩就扑在小皮箱上笑,笑够了,毛毛说我们把皮箱打开看看,但我不敢,我拎阿娘的皮箱已经够大胆了,万一被阿娘知道了我肯定要“吃生活”①的。因为平时,阿娘从来不让我们去碰箱子,只有她养的咪咪可以惬意地躺在她的床底下睡在这个小皮箱上,享受着皮革的待遇。仿佛阿娘有很多不让人知道的故事都藏在了这个皮箱里,让咪咪为她保守着。
但我不时地会从亲戚口中知道阿娘的故事,偶尔也会从母亲那里听到些阿娘当年的风光和神采。说真的,用现在的审美观来说阿娘可算得上是个大美女了,她皮肤白白的,眼睛也是大得出奇,就是活到七十多岁,她的腰板也是笔挺的,那头雪白的头发每天用“刨花水”梳理得整齐光滑,她的衣服也是洗得发白,没有一点污迹。
听母亲说,阿娘的箱子里有很多漂亮的首饰,都是阿爷用当年在大连做裁缝时赚的钱为阿娘买的。我也听父亲说起过阿娘和阿爷的故事。阿娘十八岁时就嫁给了阿爷,为了生活,新婚不久的阿爷就和阿娘分别了,跟着同乡北上去了沈阳。阿爷学的是*吃香的红帮裁缝,又听说北方人**相信宁波人做生意,于是阿爷先是和同乡合伙开了个裁缝店,赚了的钱就寄回老家他姐姐处,然后阿娘再去阿爷的姐姐处拿生活费。
阿娘不识字,看不懂阿爷写给她的信,于是她从姐姐处拿了生活费和信就跑了很远的地方,到一个集市里请摆测字摊的先生读信给她听。
信很短,内容也很简单,但阿娘会把信牢牢地攥在胸襟里,再从微薄的生活费里拿出几钿钱让测字先生给阿爷写回信,阿娘对阿爷说:我也要去沈阳。
那时候,沈阳对宁波来说是一个**遥远的地方,宁波鱼米之乡,沈阳冰天雪地。过了不久,阿娘一个人去了沈阳。到了沈阳阿娘成了阿爷裁缝店里的帮手,做饭时阿娘就在厨房里,闲暇时阿娘就坐在店里帮阿爷做下手,缝衣服纽扣和缲边。晚上阿爷和同乡睡在一张床上,阿娘就在窄小的店堂里搭张铺睡觉。渐渐地,阿爷有了积蓄,就和同乡提出了自己想开店的想法,为了不和同乡抢生意,阿爷带着阿娘离开了苦心经营的沈阳那家裁缝店,赤手空拳来到了北京。
P3-5
作者简介:
董鸣亭 自由撰稿人。曾任《新闻报》记者,后旅居日本多年。著有散文集《国立的雨》、报告文学《挑战无极限》、电影故事《霍生桑》、小说《屋檐下的风铃》等。多篇作品人编文汇出版社《我的初恋》一书,散文《国立的雨》被收进《中外经典抒情散文集》,《冰心的美》被中国文联出版社编进《世纪之爱》。叙事散文《河边人家》在上海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及主要新闻单位联合举办的“情系民居”征文比赛中获得一等奖;同年,电影故事《霍生桑》在上海文联和上海电影制片厂联合举办的“建国五十周年电影剧本和电影故事征稿”中获得**电影故事奖。现今,在上海市宁波旅沪同乡会工作,从事宁波人文的研究,并在《海上宁波人》开辟专栏,撰写上海与宁波之间的亲情故事。
评论晒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