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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第三个星期，它又来了：每年这个时候都 会传来那种令人 尴尬的、熟悉的甜蜜气息。正当我缓步走在寂静的街 头，走过那些秩 序井然的花园时，我在温暖的夜空中闻到了那股味道 。在那一瞬间， 我又回到了孩童时代，那时的一切都浮现在我眼前— —那些令人惊恐 的、一知半解的人生憧憬。
它一定是来自某个花园。是哪一个？我没法追踪 它。那是什么味 道？它不像是酸橙花，不是那种令人心碎的淡淡清香 ，我们的城市就 以那种幽香而闻名；它也不像是忍冬，不是那种平和 的夏日里的舒畅 气息。它的味道很刺鼻，很低劣。很难闻。它唤起某 种性冲动。和之 前一样，它让我觉得难受。我感到……什么？烦躁不 安。我渴望越过 街道末端的树林，远离这里，远离。与此同时，我又 思念着此刻我所 在的地方。这可能吗？我有种感觉，某件事，某个地 方，被抛在身后， 悬而未决；四周的空气中，有某个秘密等着我去发现 。
随着夏夜微风的撩动，又传来一阵气息，我知道 我要寻找的地方 是我的童年。或许，我所思念的家园依旧在那里。每 当那股芬芳刺鼻 的味道飘来的时候，我不禁注意到，总会有廉价的航 班飞往那片既远 又近的土地。我两次拿起电话打算订票，又两次放下 电话。你不能回 去，每个人都知道……所以，我永远都不会去？那就 是我的决定？我 正在日渐老去……谁知道呢——今年也许就是我***后 的机会…… 但夏夜里那股难闻的、令人躁动不安的味道，究 竟是什么？但愿 我能知道那种神奇的花叫什么，那样或许我就能找出 它的力量源泉。
我女儿和她的两个孩子结束了每周的例行探访，我陪 着她们走向她的 车子，这时我突然闻到了那股味道。我一把抓住她的 胳膊。她熟悉植 物和园艺。“你能闻到吗？那边……现在……那是什 么味道？” 她嗅了嗅。“那只是松树。”她说。所有带沙土 的花园里都种着高 大的松树，让那些低调的房子免受夏日之苦，同时也 让当地名声在外 的空气***清新，***宜人。不过我察觉到的那股潜藏的 刺鼻气味既不清 新，也不像树脂。我女儿皱了皱鼻子。“你指的是不 是那种很……粗 俗的味道？”她说。
我笑了。她说得对。那的确是一种很粗俗的味道 。
“Liguster。”她说。
Liguster……我还是不明白。当然，我听过这个 词，但脑子里没有 任何图像，没有任何解释能说明为什么它对于我有那 种力量。“那是 种灌木，”我女儿说，“很常见。你一定在公园里见 过它。色彩很暗。
总让我想到阴雨连绵的压抑的周日下午。”Liguster ……我没有印象。而 且，随着另一阵不知羞耻的气息在我们头顶盘旋召唤 ，我心中的一切 都开始搅动、变幻。
Liguster……而且，它正在对我耳语着某个秘密 ，关于我头脑深处 某件黑暗的、令人不安的事，某件我不愿意去想的事 ……我在半夜醒 来，那个词一直困扰着我。Liguster…… 等等。我女儿在告诉我那个词的时候，说的是英 语吗？我查字典 ……不，她说的不是英语。当我找到这个词的英文解 释时，我忍不住 又笑起来。当然如此！那么明显！我之所以笑，有部 分原因是出于尴 尬，因为一个职业译者不应该被这么简单的词难倒， 另外，还因为我 现在知道了那是什么，对于如此强烈的情感来说，它 只能算是一个极 度乏味而且不太恰当的提示。
如今所有的往事都回到我的脑海。从笑声开始。
将近六十年前的 一个夏日。我之前从没有想起过那***，但现在她又 出现在那里，我 的朋友基思的母亲，出现在那消失已久的夏日绿荫里 。她棕色的眼眸 闪着亮光，她正因为基思所写的内容而笑得起劲。现 在我知道了，我 们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味道是什么，所以我当然 知道她为什么发 笑。
随后笑声消失了。她满身尘土，坐在我面前，哭 泣着，我不知道 该做些什么或者该说些什么。那股甜蜜而诱人的刺鼻 气味再次围绕在 我们身边，不知不觉地潜入我的记忆***深处，在我的 余生中伴随着我。
基思的母亲。她现在得有九十多岁了。或许已经 去世。其他人还 有多少在世的？他们中有多少人还记得？ 基思他本人呢？他还会想起那个夏天发生的事吗 ？我估计他也已 经去世了。
或许我是***还记得那些事的人。或者说，我也 只记得一部分。
对于许多事件的短暂回忆在我的脑海里杂乱无章，一 闪而逝。一阵火 花……一种羞耻感……某个看不见的人在咳嗽，又竭 力不让别人听到 ……一个罐子上面盖着一块蕾丝布料，还缀着四颗蓝 色的珠子…… P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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