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城的这个冬天极冷,母亲新置办了几件皮袄,繁复 暗纹的缎面,领口袖口是厚厚的软毛。我向来不喜欢穿这 些,我已在芃陵大学入读两年,有专门的校服,若还穿这 些衣服,既不合规矩,也显得与其他学生格格不入。但母 亲的执拗是无法说动的。我*终还是依了她的意思,又提 了一个大箱子去学校,装这些事实上我并不会穿的衣服。
新年初过,校园里尚无几人,寂静冷清。我为了躲避 家中应接不暇的客人提早来了学校,父母对此颇为不满。
两年前我考入芃大,父母并不乐意让我上学。母亲希望我 尽早向父亲学业,父亲则希望直接送我到东洋历 练两年——他那些亲朋好友的孩子们也不知究竟是为了学 些什么就一股脑儿地全漂洋过海去东洋了,父亲自然不甘 落后。
芃大之所以全国闻名,不仅是因为这儿大师云集、人 才辈出,还因为它保留了蓬城*美的景色。除却连廊回栏 、寒梅细柳,由芃大首届建筑专业毕业的学生自己设计的 欧式教学楼夹在一片古韵雅致之间却能与之相得益彰,中 西结合得极为融洽。再者,由于芃大是中西合资建设,全 蓬城*大的教堂也在校区之内,即便是不信教的人,也会 在做礼拜的时候过来凑个热闹。
我拒*了母亲让家丁帮我把行李搬到宿舍的想法,自 己把三个巨大的行李箱扛上了楼,这才发现竞有人比我早 到。宿舍不大,左右各有一张上下铺的床,中间正好塞下 一张木桌。此时右边的下铺已经有人铺了床,灰蓝色的被 褥叠得齐整。我见放在桌上的两本书,是上学期期末我在 图书馆同照霖一起借的那两本,知道早来的定是照霖无误 。
打开窗户,风还微弱,一丝寒气顺着窗户打开的缝凛 冽而来,直扑面门。我们的宿舍在二楼,窗台下正是梅园 。春雪未融,料峭风中,细雪就从枝头轻轻晃落,透出舒 展开的梅花来。
我的床尚未铺完,一个冒失鬼就撞门而人,兴奋地喊 :“延瑞,我就知道你也会来——” 此人便是那早到的舍友姜照霖,此时他手里抱着一叠 书,围巾被他解下用来包裹书本。大抵是回来的路上经过 梅树下,肩头落了雪,外衣有些湿了,竟还沾了片花瓣。
我忙侧身给他让开,他来,将怀中的书堆在桌上 ,连连惊喜道:“若不是我早来,这些书定被人抢光了!” 他一面打开围巾,一面兴致勃勃地把他借来的书一本 一本展示给我看,却是几来很受欢迎的《新青年》《 新潮》之类。我一一接过翻一两页,听着照霖不愿停歇的 细碎的评价或是感想,也时不时发表一两句,他便露出一 脸“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
那是我们的十九岁。尽管辽阔的天空总有几方阴沉的 乌云不远地笼罩着,可我们的心里永远有一道光。后 来,我才发现在我的回忆里,十九岁是*清晰的,也是* 愿意被回想起的。我总是想,也许我的一生,早在十九岁 的时候就已经走完。
蓬城今年极冷,已是春天,寒风还是将人的脸刮得生 疼。照霖临时把接姜小姐的任务丢给我,不知道又密谋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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