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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羊群中转了一圈,数过之后,松了口气——羊的数量没有少。他又穿过羊群,在羊呼出的热气腾腾的雾气中,他大略地打量了一下所有的羊。羊的身上没有被咬伤撕裂的伤口,看来,昨天晚上,牧羊犬整夜的咆哮与撕咬还是起到了作用,饥饿的狼群没有侵入羊群里。
羊群边的雪地上,被践踏得一片狼藉,有些地方像被犁过一样,露出雪层下稀薄的草地。周围的雪地上满是爪印,有些是牧羊犬的, 多的应该是狼的。
那日苏注意到今年冬天狼的爪印特别大,显然,这些狼似乎不是狼谷里的本地品种,应该是从蒙古国那边翻越边境过来的。
随后,那日苏从羊群的另一侧绕过,从巴努盖的身边走过,顺便扫了它一眼。突然,他感觉巴努盖的脸上少了点什么。
他再仔细看,发现巴努盖的左眼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幽深的空洞,从这个伤口里倒是没有多少血流出来。
他伏下身,捧住巴努盖的头,仔细地查看了一下伤口。
它的整颗眼球都被掏掉了, ,甚至连视神经也被扯断了,没有什么残留。
这样挺好,伤口 容易愈合。
巴努盖的腿上还有几处轻伤,对于它来说,那算不了什么了。
它见得太多了,它的身上都是与狼争斗时受伤又愈合后留下的伤疤,头脸和身上这些纵横交错的伤疤上面都生了灰色的毛,使它看起来 显凶悍。
他轻轻地按了按巴努盖眼眶周围已经冻成冰碴的血块,想估计伤口的程度,但巴努盖从宽厚的胸腔中发出浑厚的低吼。那是爆破般吠叫的前奏,随后,它会用自己的利齿在那目苏的身上留下恰到好处的齿痕,以示对侵犯自己的人类的惩罚。除了扎布,这世界上好像没有它不咬的人。
那日苏轻轻咒骂一声,放开它的头。但即使如此,他的动作也尽量小心,不想让它的头受到震动。
他向毡包走过去时,卧在毡包边的两头刚刚一岁的小狗,慢慢地站了起来,它们厚重的皮毛上挂满了白霜。
它们受的伤看起来似乎 重一些,那头被那日苏叫作白雪的纯白色牧羊犬身上的毛几乎都被血浸过,变成粉红色的;黑色牧羊犬丹克…的嘴肿胀得几乎比原来多一倍还大。它本来小时候长得就壮,所以那目苏给它取了丹克这名字,此时这肿大的嘴使它看起来 像一头熊。
两头狗少了往目见到他时的活泼,它们显得异常安静,似乎昨天那个狂乱的夜晚让它们身体里的某些东西永远地消逝了,它们不再是小狗了。
此时,它们的身体上笼罩着拆迁后的房屋般颓败而荒寒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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