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后来意义重大的事,在发生之时总有些沉闷和平凡,显得微不足道
◆美国国家图书奖获奖作品!普利策小说奖得主亚当·约翰逊又一*力作!
在亚当·约翰逊这部卓越的短篇小说集《有趣的事实》里,每一页都充满了诗意但又令人心碎……在字里行间,我们听到了交替出现的不同声音,或惊人,或奇妙,或戏谑,或绝望。这些技艺精湛的故事确定了亚当·约翰逊的文学地位:在他这一代写作者中,他是*有才华的作家之一。【美国国家图书奖颁奖词】
◆亚当·约翰逊被赞誉为新世纪文学向导、同代人中极具才华的作者之一!
美国极富争议和影响力的作家,也是为数不多的美国文坛双料重磅荣誉获得者——2013年获得普利策小说奖、2015年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被称为当今美国小说界*原创性、*扣人心弦的声音之一。
◆雷蒙德·卡佛式故事讲述 乔治·桑德斯式黑色幽默!令人联想冯内古特、大卫·米切尔、玛格丽特·阿特伍德。
在约翰逊的故事里,悲剧永远只有一纸之隔。它充满了黑暗的想象力,有轻微的超现实意味,苦乐参半,布局巧妙,用四位普通人的生活,牵引出生活之不易的智慧!
◆《涅槃重生》获得《星期日泰晤士报》短篇小说奖 / 《无名飓风》入选《美国*短篇小说选》,均收录其中。
◆令人觉得有趣的,正是那些痛彻心扉的现实。
有趣的事实:犀鸟谷物床罩到我的冲下并投递。
如果你没有搞懂这句话的意思,没关系。我想了又想,也没搞明白。在*重要的事情上,我们往往连自己都隐瞒。
事实上,关于亡妻的话题我和丈夫不久前曾经讨论过,我们是从读书会离开后,在回家的路上讨论的。我们住在旧金山,这里冬天经常下雨。我们刚刚参加完一场读书会,阅读的篇目选自一位当地作家的短篇小说集。那位作家二十来岁,很性感,双臂紧致,头发乌黑发亮。如你所想,接下来我要谈论我见过的所有女人的乳房了。她穿着白色的绸缎衣服,既不刻意藏匿双乳也不炫耀,中规中矩,正常得让我厌恶。她朗读了自己的小说,是一个丧妻男人决定重新约会的故事。丧妻的原因无外乎动脉瘤、车祸或是与癌症的漫长斗争。对于一位虚构的妻子而言,因癌症去世是*糟糕的死法。不管怎样,故事的主人公在丧妻之后等了足够长的时间——足足十六个月——才决定重新开始约会。在经受了太多的悲伤后,他开始兴致勃勃、欢欢喜喜地追求另一个女人了。他搭讪的*个妞儿颇具冒险精神。在漫长的等待后,他肯定是亢奋的,做起爱来也异乎神勇。于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鳏夫将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按在了他那艘底朝天的玻璃纤维划艇上。这故事甚至还传达了一种微妙而含蓄的寓意:当爱情盛放时,那些通过直接体验,痛苦地发现了生命之脆弱的人,对生命会有更丰富的理解。好吧,他通过的是间接体验,他妻子则是直接体验。
鼓掌,问答,再鼓掌。
我说过,外面正在下雨,而我们刚好这时离开了位于海特街的史密斯书屋。人行道上到处都是淋湿的乞丐。我们是浑蛋,从来不给钱。
“你觉得那故事怎么样?”我丈夫问。
看得出来他喜欢那个故事。他什么故事都喜欢。
我说:“我同情他死去的老婆。”
我的头号大傻瓜丈夫——昔日的普利策奖得主——听到后说:“可是……她甚至不能算故事里的人物。”
这是我经历诊断、手术、化疗,以及各种各样的介入、注射、屈辱和治疗后的第二年。我生病后,小女儿变得如马儿一样沉默且难以驯服。现在,她只会嘶叫。在此之前,她经历过一个阶段——我们称之为“有趣的事实”阶段。“有趣的事实”,她会郑重地说出这几个字,然后与我们分享一个奇迹:杀人鲸在野生环境中从不杀人;昆虫富含蛋白质;蜂鸟有感情,还经常伤心。
以下是我发现的一些有趣的事实:抑那通除了可以终止排卵,还被用来化学阉割性侵者;长春花碱可阻断细胞分裂,它是从紫色的长春花中提取的毒性生物碱;他莫昔芬会令髋骨关节嘎吱作响;化疗结束一年后,我的眉毛脱落了;乳房切除很长时间后,它们的幻影还在,它们会变冷,运动时会疼痛,洗澡后会感到潮湿,哪怕你发疯似的用毛巾擦,它们还是会往下滴水。
在我丈夫获得普利策奖之前,我们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我会爱慕他,尽管他有些发胖;他也会爱慕我,尽管我做了双乳切除术。除了彼此,谁还会需要我们呢?是啊,还能有谁?如今,他的读书会上挤满了年轻的桃乐丝·帕克们,她们聚集在他周围。*糟糕的是,他写的小说是以朝鲜为背景的,因此,那些充斥着朝鲜社会名流、慈善家、社会活动家、作家以及各类社会栋梁的宴会,都会邀请他参加。
我是否漏掉了“漂亮的”和“女人”这两个词?
“您对朝鲜人的感受竟如此敏锐。”漂亮的朝鲜女名流对我丈夫说。
嗯,他对此感同身受。他总会介绍:“这是我可爱的妻子。”
那位漂亮的朝鲜女名流对我视而不见,她继续说道:“您一定要来我们的读书俱乐部呀。”
要是每当有人开口说这句话时,我能按下按钮让时间停止该有多好。
可我累了。我一累,思绪就会飘到这些事上:这里距离我家有四个街区,孩子们都长大了,不需要请临时保姆了。在这样的夜晚,我们十一岁的儿子常常在画有关蒙古人入侵和民权运动的漫画——他的历史老师允许他以图画的形式写作业(旧金山真是不同凡响)。我们九岁的女儿是位面包师。她把头发束成马尾,满身沾着面粉,揉起面来。那个七岁的“马孩子”在练习花式骑术,她是一匹不许人骑的马。
谈到孩子,要说的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我现在几乎记不住他们的模样了。他们小小的轮廓,切割得犹如黑色浮雕,细节太丰富了,以至我无法勾勒。
我和丈夫走在雨中,没有牵手。我仍然能感受甲床处长春花碱引发的瘙痒。事实上,甲床是人体毒素的储存场之一。你是否曾迫切地渴望掀起指甲盖,挠挠下面的甲床?猛拉住指甲盖挠个不停,直至它们复位?
我弯曲着手指,用皮带上的装饰钉摩擦指甲。
我知道*好不问,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会等多久?”
“等什么?”
“我去世后,你会等几个月再和二十多岁的姑娘去皮划艇上缠绵?”
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鬼话。他并不清楚我脑子里那些疯狂的念头。
他想了一会儿。“依据法律,”他说,“我很可能需要拿到一份死亡证明,否则就会犯重婚罪。所以我会等到验尸、葬礼,以及官僚机构慢慢地开好死亡证明以后。我打赌得有十二到十六周。”
“拿到死亡证明,”我说,“这是件麻烦事儿。等等,你在市政厅有个熟人,叫基思什么的。”
“是的,基思,”他说,“基思肯定很快就能帮我开好死亡证明。那哥们儿欠我人情。他能拿着死亡证明,去找各个负责人签字,没准儿七到十四天就搞定了。”
“所以你的答案是七到十四天?”
“当然,得允许有点儿误差,世事皆有变数。这件事有可能会脱离基思的掌控,要是进展太快或操之过急,他会有麻烦的。他甚至会被解雇。”
“可怜的基思。现在我同情他,世间的一切他都做不了主。他不过想帮助一个痛苦的哥们儿解决生理需求而已。”
丈夫关切地望着我。
尽管家里堆满了避孕套,我们还是去“弗兰克酒廊”买了一些。他以这种微妙的方式向我表达:“看在上帝的分儿上,少做些爱吧。”
我丈夫讨厌所有的避孕套,不过他对某个牌子的避孕套恨意少些。我不能服用避孕药,因为我患的是雌激素受体阳性乳腺癌。医生说:“尽管他莫昔芬会引起类更年期综合征,但你仍然能够怀孕。”可我丈夫不相信他的话。他已经四十六岁,我也四十五岁了。他觉得我四十多岁,患了癌症,经过化疗和诱导绝经后,不可能再度受孕,可姐妹们,我了解我的子宫,它经得起考验。
“你觉得他们会验尸吗?”他扫视陈列柜时,我问,“一想到会被切割,我就受不了。”
他看着我:“我们只是在说笑,对吧?通过‘幽默和异想天开的谈话疗法’,来缓解你的焦虑。”
“当然。”
他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年轻又健康,验尸官们肯定想剖开你的尸体,看看是什么把你击垮的。”
我轻轻地哈了口气,柑橘味。我还没笨到口无遮拦的地步。
他说:“而且,要是我在七到十四天后约会——”
“大约七到十四天。”
“是的,大约——人们就很难排除谋杀的可能性了。”
“你肯定会清清白白的,”我说,“没有人想拿丧偶去玷污一段新感情,这对新女友不公平。”
“我觉得聊这些对你的健康没有益处。”他边挑选避孕套边说。
有趣的事实:他莫昔芬造成畸胎的风险非常高。
有趣的事实:我丈夫拒绝去做结扎手术。
收银员是一个老妇人。她下垂的双乳在衣服里晃动着,她拉开收银机的抽屉时还碰到了它们。
朋友们说总有一天我会感到庆幸,因为我侥幸避免了乳房下垂的命运。切除双乳后,我决定不做乳房重建手术,所以我胸前除了两条歪斜的“拉链”外,空无一物。
我们朝南边的科尔街走去。
让避孕套发挥作用简直是痴心妄想,我俩都清楚回到家后我就会睡觉。
有趣的事实:我每晚要睡十二三个小时。
有趣的事实:泰索帝会让你的尿液变成粉色。
有趣的事实:环磷酰胺是与芥子气同类的糜烂性毒剂,它从血液中滤出后,会损伤膀胱,这就是我醒来的原因,我会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一夜接一夜地起来小便。
你能明白为什么我很难区分自己是醒是睡了吧?睡眠与清醒怎么会是对立的?但我想告诉你我无法区分它们,你听到了吗?
“你们原住民的那套规矩呢?”我问他,“你不用等上几个月圆之夜什么的?”
他默不作声。我为自己的话感到难堪。
“对不起,”我说,“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你只是累了。”他说。
此刻,雨下得更像薄雾了。我讨厌今晚朗读的那个女人;我讨厌参加读书会的人们;我讨厌人群里那些渴望成为作家的失败者;我憎恨所有渴望成为作家的失败者,尤其是我。
我问:“你有没有想过永远都不?”
“不什么?”
“不去找另一个女人。”
“你为什么这么说?”他问道,“你很久不说这种话了。”
“没有女人也可以的,”我说,“顽强地生活下去就行。”
“你这些念头真让我不舒服。”他说。
有趣的事实:查尔斯·曼森曾经住在我们家附近的科尔街636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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