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上总认为庄子是个讲故事、写文章的好手,而对其圣人地位则有所怀疑。出现这种问题的原因在于,一是《庄子》的故事太好了,遮蔽了其中的大道,二是人们不理解《庄子》的大道,所以只好当讲故事了。核心还在于不懂庄子之道,外行人只有看热闹了。作者在本书中阐述了《庄子》的大道,采用探究文字**本义的方法,贯通解释了庄子之道。
庄子之道的难解,一是由于庄子之道的高明,曲高和寡,二是因为字典中文字的多义,也就推导出了句子的多义,甚至互相矛盾。探究经典的本义,必须研究文字的本义。
本书的目的是要彻底解决传统上庄子注释的矛盾和牵强,从而挖掘出真正的庄子思想。作者采用的检验是否正确的标准就是统一:经典前后词义和思想的统一,各部先秦经典思想的统一,佛儒道思想的统一,文字核心字义的统一,与管理思想的统一,与武术内功的统一,与生活道理的统一。
本书较多修正了以往的注释和断句, 纠正了认为庄子只是讲故事或者故事之间松散无联系的认识,也批驳了认为庄子各篇思想不一致的观点。
本书揭示了庄子之道与老子、文王等圣人的道理一样,是无,无我、无为、无识,顺其自然。具体来讲,就要行动上,不主动,而被动响应;思想上,对万事万物,不分是非、不分高低,*好不去理睬。进而说明了人的认识是局限的,人认识的仁义礼智不是**的道理,依照仁义礼智去治理世界也是错误的。
本书也说明了庄子之道不是消极的,而是长久生存之道,是成功之道。
德充符
【总述】
符指符合而不背离,这里指依从环境并代表环境。德充符指德行充满而与环境和谐。本篇讲了多个身体残缺而德行高尚的圣人,得到了众人和帝王的肯定。说明身形并不重要,并且聪明、礼仪、仁善、技巧都不重要,重要是顺应环境,顺应一切而忘我,这才是真正的德,也是真正的正,这才是人心真正佩服和拥护的,这就是那些圣人得到大家拥戴的原因。所以人要学会无情,就是喜怒哀乐不入于心,一切顺其自然,如果有了好恶,那么马上消除之,马上去顺应客观环境,就有德了。
【原文】
鲁有兀者王骀,从之游者与仲尼相若。常季问于仲尼曰:“王骀,兀者也,从之游者与夫子中分鲁①。立不教②,坐不议③。虚而往,实而归④。固有不言之教,无形而心成者邪⑤?是何人也?”仲尼曰:“夫子,圣人也,丘也直后而未往耳!丘将以为师,而况不若丘者乎!奚假鲁国,丘将引天下而与从之⑥。”
常季曰:“彼兀者也,而王先生,其与庸亦远矣⑦。若然者,其用心也,独若之何?”
仲尼曰:“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⑧。”
常季曰:“何谓也?”仲尼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⑨;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⑩。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B11),视丧其足犹遗土也。”常季曰:“彼为己,以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物何为*之哉(B12)?”仲尼曰:“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B13)。受命于地,唯松柏独也正,在冬夏青青(B14);受命于天,唯尧、舜独也正,在万物之首。幸能正生,以正众生(B15)。夫保始之征,不惧之实(B16),勇士一人,雄入于九军。将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犹若是(B17),而况官天地、府万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乎(B18)!彼且择日而登假,人则从是也(B19)。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
【译文】
鲁国有个一只脚的人,叫王骀,追随他的人跟孔子的一样多。常季问孔子:“王骀是独脚汉,而追随他的人却和先生的相当。他站立时不会给人教导,闲坐时不会评论时事,而(其弟子)却虚心来学,满载而归。难道真有不言之教、真有超离形体的心灵成就吗?他到底是什么人?”孔子回答说:“王骀先生是圣人呀,我一直拖后而未能前去(请教)。我将以他为师,何况不如我的人!何止单单鲁国,我将引领天下追随他。”
常季说:“他是独脚汉,竟能超过先生您,肯定远超平常人了。像这样,他用心是如何独特的呢?”仲尼回答说:“死或生算是大事了,他却不因之而改变自己(心的坚守),就算天地翻覆,也不会因之失衡。他只关注*真实而不被外物*,听任事物消长变化而坚守其根本。”常季说:“什么意思呢?”孔子说:“从不同的方面看,紧挨的肝胆就像楚国和越国一样不同,而从相同的方面看,万事万物则是一致的。懂这些的人,不会理睬该看什么该听什么,而让自心遨游在宽容的和谐中。外物会看到其真理性的一面而忽视其缺失的,把失掉一只脚当成丢掉一块土。”
常季说:“他修行自身,用其智识得到了信念,以信念得到了根本之道。但别人为什么会推崇他呢?”孔子回答说:“大家不会用流动的水照镜子,而会选择静止的水面。只有自身平静,才能让环境事物(留步而)停留。(树木)都在大地得到生命,但只有松树、柏树是端正的,所以无论冬夏长青,(人类)都在上天得到生命,但只有虞和舜是端正的,所以是天下的头领,他们有福分能够端正自己,因而能端正他人。为了保卫(家园)的心胸,为了奋勇无敌的名分,一个勇士,就可以胜过千军万马。为求名而去抓住核心的人还能够做到这样,何况那主宰天地、包容万物、借住身体、空摆耳目、贯通所有知识,而心绝不放弃的人呢!他将在某个日子升登*的境界,别人会遵从和追随正确的。他还怎会去追逐外物呢!”
【引义】
这里说明了身教重于言教,因为人天生能感知什么是正确,虽然自己做不到,但是看到正确的人就会拜服和聚拢,倒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所以说,要人拜服还是要自身端正。当然,真理也会被人嘲笑,对那些人也不需要理,但对于追求真理的人,他们则会感知你的分量,这源于他们内在的伟大的人性。
端正就是将身体的动作尽可能减少,只有在环境要求不得不动的时候才动,所以,端正就是尽可能静止,不移动,身形也不动。人为什么会躁动,这里因为人的欲求太多了,总想抓住一切机会,结果该做的没有做,*后也被累死了,而高人则很淡定,只看核心,忍住不动,只有威胁自己核心的时候,只有必须出手的时候,才会出手,自然这样的人会胜过千军万马,因为人的躁动何止千万?所以能淡定,就能胜出。所以,高人不被耳目*,只靠感觉,看到的,听到的都忽视。
【注释】
①王骀,兀者也,从之游者与夫子中分鲁兀(yuè):古代断足的刑罚。中分:一半。
②立不教站立时不教导知识和学问,老师一般是站着讲课的。
③坐不议议:指评论对错。一般闲坐时才会议论别人和时事。
④虚而往,实而归实:指实在而不虚此行。这里是学生虚心去学,能够有心得。
⑤固有不言之教,无形而心成者邪不言:不说话。无形:没有具体的形体动作,没有招式。心成:心能悟到东西。让别人心悟是困难的,一般是通过改变其行为和习惯,然后醒悟到自己的问题而改正。而这里的圣人则不是,是靠感动别人而让人悟道的。
⑥奚假鲁国,丘将引天下而与从之假:给予,借给。天下:天下万国之人。与:依靠。
⑦而王先生,其与庸亦远矣王:胜出。庸:平常人。
⑧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审:认真观察研究。无假:不假,*真实,不被表面现象和一时表现迷惑。迁:迁移,改变了根据地。命:命令他,让他。化:变迁。守:坚守不动。宗:根本精神而不是眼前的形体。
⑨肝胆楚越也肝胆是紧挨的,性质相近,所以肝胆相照,楚国和越国则大不同。
⑩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知:理睬,知在古文中一般不是指客观的懂得,而是主观的意向。宜:适宜,宜于。游:遨游,德:宽容并顺从而变。和:和谐而没有争斗。
(B11)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物:外物,指周围环境的人和物。一:根本所在,根本信念。不见:忘记。
(B12)彼为己,以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物何为*之哉彼:指王骀。为:努力修行。其知:知识和智力。心:信念和观念。常心:根本信念。【说文】*,犯而取也。*指聚集而强化,所以成*厉害的。*之:聚集到圣人王骀周围。物:外物,指周围环境的人和物。知识和信念的区别在于,知识可以得出观念,但是可以得出不同的观念,如看到困难之艰辛,有人得出要绕行的信念,而有人则得出了要征服的信念。心与常心的区别在于,常心是根本的价值观,如是否做好人,而心则是多而具体的信条。
(B13)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鉴:照镜子。止水:不动的水。唯止:唯有自身停止和平静。众止:众人停止脚步。
(B14)唯松柏独也正,在冬夏青青正:指端正而不邪,只有端正才*省力而*长寿。在:存在。
(B15)幸能正生,以正众生幸能:难得能。正生:生指变化和表现,正生指反应正确而不错误。正众生:感动和改正众人。
(B16)夫保始之征,不惧之实始:开始的,原有的。保始:保护现有的,不被破坏或消灭。征指征兆,也指广泛征求,是有点弱小而广泛的。实:切实、完全而不空虚。这里的实和征是对应的,实是小而精,征是广而虚。保护现有的是要的覆盖全部现有的信念,而勇敢则需要坚守内心的一点东西,越忘记多越勇敢。
(B17)将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犹若是要:核心,坚守核心。自要:努力坚守核心,这里指坚守勇敢和守护,而忘记个人的安危。
(B18)而况官天地、府万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乎官天地:统管天地。府:仓库,收藏。六骸:谓身首四肢也。直:直接而不弯曲,充满而无扭曲。寓:借住。直寓六骸:指完全地借住在身躯中。象:形象而无内在精神。象耳目:把耳目架空,不理会。一:融会贯通而不支离矛盾。知之所知:学到的知识。死心指放弃,心未尝死则指坚持不放弃。
(B19)彼且择日而登假,人则从是也假:指不是真实的,也就是超于现实的美好境地,没有人造假是为了更差,假期也是美好的时期,这里假指超脱。则:遵守。从:随从。是:合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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