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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1937,北平 早的记忆 20世纪30年代初期,我们全家——爸爸熊佛西、妈妈朱君允、哥哥性美(贝贝)和姐姐性慈(妹妹),还有我(小弟),住在北平石驸马大街5号一所古老的宅第内。这房子很大,有几进院子,大人们赠以雅号“勺园”;但不知为什么,佣人和小孩们却叫它“后宅”。这就为这座旧宅平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在我的记忆中,庭院中央长着一株高大的梨树。
夏天茂密的枝叶四处伸展着;秋天硕果累累,枝头上缀满了青绿色饱满的果实,引人垂涎欲滴。也许正因为这株梨树的华盖,房内的光线总是暗暗的。只记得南房的前沿有个新添的“玻璃厅”,里面阳光灿烂,当然是我们小孩嬉戏的好地方。爸妈也喜欢在这里接待他们的朋友。作家许地山’、北大教授金岳霖等都是常客。至今我还依稀记得许伯伯爽朗的笑声和金伯伯瘦高的身影。
我那时还没有桌子高,常和小伙伴们躲在桌底下玩,觉得挺神秘。我们可以偷窥到许多来来往往的腿和脚,再猜猜它们的主人是谁,悄悄地笑着、比画着, 开心。
记得有天早上,年轻的女佣王妈突然走进房来,手里拿着半只啃剩下的梨。她说:“太太您瞧,这是我刚在妹妹的枕头底下找着的。”妈妈一看就乐了:“这孩子,我说了不准吃,不准吃,可她还是偷偷地吃了。”王妈应着说:“准是昨晚躺在床上吃了一半就困了,剩下的就塞在枕头底下了。” 大人们又都忍不住轻声地笑起来。
亲爱的妈妈,温柔和气的王妈,还有我那傻乎乎淘气的小姐姐性慈,她们都是我 早的记忆。
府右街罗圈(贤)胡同 后来,我家搬到了府右街罗圈胡同16号。
这又是一座古老宅第,气势不凡。听说原是明朝某权贵的住宅,恐怕有三四百年的历史了。妈说刚一见它时,觉得已显衰败,似乎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但那牢固厚实的灰色砖瓦、宽大平坦的台阶、粗挺的房柱和优美曲折的走廊,都默默地传递出一种恢宏典雅、宁静安详之美。这所古老的旧宅无言地征服了爸妈,于是他们就决心随缘在此安家。
父母那时风华正茂,是一对志同道合的恩爱夫妻,一搬进来就动手收拾整理他们的爱巢。宽敞的四合房内又添种了若干姿态各异的树木,西北角还精心栽培了两株碧绿的芭蕉,这在寒冷的北方是很难看到的。充当客厅的西厢房前有一片紫丁香和开小白花的榆叶梅。廊沿下还挂着好几盆爸从福建带回的兰草,绿叶细长,开花时飘出阵阵幽香。
特别令人艳羡的是正南房“双照堂”前那排高大健硕的牡丹和芍药。春天,成百朵雍容华贵的花朵把整个庭院都照得亮丽起来;浓郁的花香还招来许多嗡嗡作声的蜜蜂和上下飞舞的彩蝶。平日显得有些沉寂的庭院,此时就焕发出青春,生机盎然,光彩妩媚,令人过目难忘。这一景色也是主人主妇精心营造的。
房子西边还有另一个大院,那里原本只是高墙围着的一片废墟,外加一座孤零零的假山。后来这场地却被主人主妇平整为一大块绿茵,四围种上五颜六色的太阳花。夏天的傍晚,爸总是和学生们在这片草地上排戏,孩子们和佣人当然是 忠实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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