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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那个有着银灰色头发的男人是谁,也 许是个作家。据守墓人说,那个人在我父亲下葬的那 天见过他。我应该找到那次节目的录像带,也许城市 档案馆里,或是媒体中心什么的有备份。我很想问问 这个人,他是否知道,就在出事的当天,晚些时候在 那个叫“青蛙罗杰”的餐馆原本有个聚会——我父亲 约了一些朋友在那里见面,约的是将近午夜的时间— —作为餐馆的名字,这的确有些滑稽,“青蛙罗杰” 。这个地方一直还在。有传闻说这间餐馆的创建者喜 欢送女客人一个玩具青蛙,作为交换,从女客人那里 索要一个吻。据说是在面颊上的友好之吻,但是他会 很快转过脑袋,让这友好之吻落在唇上。青蛙罗杰是 个孤儿。每个星期四,他都会邀请二十来个孩子到他 那里吃中饭。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地方。我希望自己有 勇气去。在那里请原籍朗贝维埃尔的女小说家的儿子 吃顿饭。桑西亚蕾的儿子。我必须得想起他的名字。
我得找到他家。朗贝维埃尔,朗贝维埃尔在哪里呢? 我不敢把我在网上查到的有关朗贝维埃尔的信息说出 来。还不是时候,你很清楚朗贝维埃尔在哪里,在孚 日山脉,你甚至有去那里的大巴时刻表,在你计算机 的相簿里,还有那里的人欢庆自己地方节日的照片。
“朗贝维埃尔,牛头之城”,这就是你输入搜寻关键 词时,屏幕上出现的东西:有关熟肉制品行业协会游 行的一整套资料。无处不在的牛头,就像放在装饰得 **隆重的装甲车上的战利品。可怜的桑西亚蕾,有 那么优雅的笔名,一头公主般的头发和如此传奇般的 死亡——但是我讨厌这个传奇般死亡的想法,不,在 这辆被撞毁的车子里,没有什么所谓传奇性的东西, 没有,只有血,碎铁片,警笛,救护车,回到朗贝维 埃尔,面包店,熟肉店,鼻子里塞了西红柿、在颈部 装点了一圈胡萝卜的牛头,***的工作,处理身后事 的***工作。我迷失了,我不应该去想父亲四分五裂 的身体。我在看这场事故,慢慢地回放。我可以尽可 能细致地描写这场灾难的各个版本,就这样也能写一 本小说。一本建立在花边新闻之上的书,每一次都从 头叙述,就好像那些无尽的噩梦,橡皮筋把你的双脚 拴在河岸上,你在噩梦里逆流而游。他的沉默和他的 话语。汽车的味道和马达的声音。身体的游戏和精神 的映射。这突然的闪现,害怕、尖叫和随之而来的沉 默。我会想起父亲在认识桑西亚蕾时才完成的《达达 尼昂》里的***后一句话:只有公路能够让生活平静下 来。谁能知道在那辆阿斯顿·马丁里究竟发生了些什 么呢?不确定是好的(也就是说在不知中有时会有一 种神圣的益处),我也不再叙述这一切。我不去想象 。我拒***想象。我要像孩子一样,在想消失的时候遮 住自己的眼睛,重复说:这和我无关。
今年,我是在万圣节时去的墓地。守墓人穿了新 鞋,花店女老板有了两个助手,和她一样仔细认真, 但是当然,在将“棉纱带”弄卷的时候,没有她灵巧 ——也许是她的女儿,或是侄女什么的,在这客流高 峰挣点零花钱。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挣钱了,我也是 。我在童话王国里扮演天使。装扮成一身白色,两扇 真正的羽翅,还有一面小鼓,他们让我随着音乐的节 奏敲击。我赤着脚在街头行走——穿鞋子的天使,不 ,那当然不行。当时我十五岁,喝着基尔酒,出去巡 回演出时睡在卡车的后车厢里。那些关于父亲之死的 文章里,没有一篇确切提到父亲当时的酒精度。我仔 细翻过当时的所有报纸,没有找到。他们说他在上路 前己经去过好几处新闻发布的酒会现场。应该找到警 察局的报告,去请求诉讼机关,但是我应该以什么名 义要求重新打开这卷宗呢?这数字肯定被记在某个地 方。也许桑西亚蕾在出事的那天对自己的某个朋友谈 起父亲时说过:“我终于能看到他肚子里究竟装的是 什么。”P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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