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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皮篓乌漆抹黑老旧不堪,隐约还泛着一股臊臭气。李朝东和菜帮子琢磨来琢磨去,始终不得要领。
问了老鞑爷两次,他推说到了斜腰岭一切自见分晓。
两人心知就算再问下去亦是徒然,索性不去管它,只是那阵阵臊臭委实让菜帮子干呕了几回。
书需言简,琐事不表,但说三人抵达斜腰岭已是晌午。
简单吃过几口干粮,老鞑爷这才命菜帮子打开那只老旧皮篓。菜帮子不知深浅,“哗”地将篓盖儿揭开,一股浊气腾地直戳入鼻孔,两眼顿时进出泪来。
他胡乱抹了两把去瞧皮篓中的东西,只一眼便惊叫了起来。
“老……鞑爷!这……这是……人肝!” “瞎咋呼个啥!”老鞑爷吼了菜帮子一句,“你个犊子见过人肝吗?——牛肝木!” 老鞑爷说着伸手把牛肝木捞出来扔在旁边:“快!衣服全都脱了!” 李朝东和菜帮子面面相觑,两人不知道这怪老头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不敢问,只好把自己剥得全身上下只剩一件裤衩儿,愣愣地盯着老鞑爷。
老鞑爷拧着眉毛:“咋,听不懂我说的话是吗,裤衩儿也脱了!” 李朝东直挠头皮,挺了一会儿才脱下来。菜帮子向来顺风倒,也跟着褪了下来。
突然,老鞑爷抄起那老旧皮篓,“哗哗”两下,直将皮篓里的黑浆子泼向两人。李朝东只觉一股浓重的臊臭味猎猎袭来,喉咙一紧,刚才下肚的吃食瞬间涌了出来,跟着弓起腰一通狂呕;菜帮子也没好到哪儿去,吐得青筋暴满额头。
李朝东说:“老鞑爷!您弄的这是什么东西,又臊又臭!” 老鞑爷撇嘴一笑:“哪有不臊不臭的尿?再说,我还加了漂河大烟叶沤了半年多。” 菜帮子想哭的心都有了:“老鞑爷,不带这么整人的,我们哥俩可是一直把您当爷供着!” 老鞑爷说:“哼!你懂个屁!要是我不用它们沤那块牛肝木,进了斜腰岭不等你们去采蜜,那些天杀的小咬儿瞎蜢就得先把你们采了填肚子!都别叽叽歪歪了,赶紧弄匀乎了去晒太阳,记住喽,一定要晒干了再穿衣服!” 老鞑爷话毕自己也剥掉了身上衣物,将皮篓中剩下的黑浆子倒在身上涂抹起来。李朝东和菜帮子这才放下心来。只是,老鞑爷似乎自始至终都对那怪味儿全无感觉,就仿佛洗澡涂抹香皂般怡然自得。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后还是菜帮子嘟囔了一句。
菜帮子说:“不愧是去年的麻雷子——老 儿!” 诸事准备妥当,老鞑爷又从行囊里掏出三块狍皮面罩,他们各自戴上这才走人斜腰岭中。李朝东发现,眼下这斜腰岭透着一股疹人的阴森之气,他感到自己的汗毛都纷纷穸起来了,似乎撑得那些已然凝固成胶状的黑浆子亦发出轻声的碎裂…… 李朝东说:“我怎么觉得这片林子疹得慌?” 老鞑爷说:“屁话!这可不是普通的林子,这是大窝集!”老鞑爷口中的窝集,实则是满语,说的就是那些翳障天日、人迹罕至的深山大泽。据说旧时仅吉林境内便有四十八处大窝集,这里头夏日草长,路是没有,有的只是枝柯纠结满眼无边,水泽纵横沼瘴遍地。林内叶草积腐易滋蚊虫,小咬儿瞎蜢个个凶猛,常常万千成团,见有活物直扑上来,顷刻之间便裹你个严严实实。在行进的过程中,李朝东和菜帮子亲眼看到一头健硕的公鹿不知怎的蹿入林子,结果没一会儿就被它们所噬,成了一摊只剩下汤水的白骨烂尸。
菜帮子吓得直哆嗦,他跟李朝东说:“朝东啊朝东,看来老鞑爷是真疼咱哥俩儿!” 老鞑爷说:“小咬儿瞎蜢 怕牛肝木的怪味儿,要不是涂上那些沤它的浆子,咱们就算骑着吕凤先的赤兔马,也休想闯过这林子去。” 菜帮子又说:“这回我算是知道了,那什么咬刑看来确有此事。” 李朝东不明白什么是咬刑,菜帮子就给他讲了一段儿。
菜帮子在北京的时候,四九城的边角旮旯没他不熟的,闲得 就伙着一帮小玩闹骑车去白米仓胡同。胡同里住着一位窝三爷、旗人、故事篓子。解放以前,窝三爷他们家业大财厚,变着法儿的败祸,鞲鹰逐兔,挈狗捉獾,什么刺激玩什么。跟人家斗蛐蛐赌宅子,宅子输掉了赌命,结果赢家没要他的命,却一锤子给他敲成了大窝脖儿;又因他在家行三,从此落下了“窝三爷”的绰号。菜帮子那些偷狗的 招大抵都是拜其所赐。
窝三爷年轻的时候娶过好几房,精力不济后院起火。他拿了通奸的家丁不打不杀,却专程差人到东北弄回一批小咬儿,然后给那家丁灌上淫药,只待下体勃起再将他浑身裹了个严实,这才放出小咬儿开始行刑。那小咬儿密密麻麻裹缠住下体,一针一针地叮啄,奇痒奇痛加上淫药催发,比那凌迟有过之而无不及。咬刑要持续三天三夜,燃香计时,许吃但 不许睡,饿了有参汤燕窝招呼着,闭上眼睛就是一通鞭子,直到香烧尽,人也从此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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