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另一位母亲的声音感情纽带:新生儿更喜欢自己母亲的声音
DeCasper, A.J., & Fifer, W.P. (1980).Science,208,1174-1176.(排名17)
[XC21-1.TIF]
上大学时,我有一位教授,专门研究婴儿心理学。我上过至少三门他的课,同时也在他的指导下做过几项“独立研究”。一开始,我在他的实验室做本科研究助理,后来因为他很赏识我,所以将我收入门下。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还做过他的本科实验室协调员。我对Bob Haaf教授印象*深的便是他的可靠了。同样的话题会在他的课程中反复出现。在他课程的初期总会有同样的故事,同样的内容,甚至是同样的笑话。我记得我曾经想过不去上他前三周的课。即便如此,我也不会错过任何考试会涉及的内容,因为那些故事、文章和笑话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但幽默的是,在我着手开始写这一章的时候,当读到DeCasper和 Fifer的文章摘要时,Haaf教授的两句经典引述突然进入了我的脑海。这两句引述都是他非常喜欢的,通常会在课程的*天就提到。它们分别是:
一个人在一生中会扮演很多角色,其表演可以分为七个阶段。*开始是婴儿,在乳母的怀抱中低声哭泣,流着口水。
——莎士比亚《皆大欢喜》(As You LikeIt)
婴儿,在眼睛、耳朵、鼻子、皮肤和五脏六腑的控制下,感知着世间万物给他们带来的奇妙而又纷杂的困惑。
——威廉·詹姆斯《心理学原理》(Principleof Psychology,1890)
这两句引述给我带来的画面感,使得它们至少在我的脑海中栩栩如生。那段莎士比亚的引述使我仿佛面对一个婴儿,脏脏乱乱的,带着婴儿特有的味道,也许照顾他的人的围裙上还残留着他的尿迹和口水。这幅画面充分说明了婴儿是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身体功能的。他们需要依靠他人的照顾才能健康成长。那段詹姆斯的引述使我开始思考在知觉组织原则完全缺失的情况下,去感知世界将是何等复杂的体验。视觉、听觉、嗅觉和触觉,这些感受杂乱地混合在一起,其中任何一种对婴儿来说都缺乏清晰的含义。当Haaf教授使用这些引述时,我经常想起迷幻音乐家ToddRungren式的视觉风格,Pink Floyd乐队的音乐,以及那种提取自迷幻蘑菇的裸盖菇素(psilocybin)(那正是放纵的20世纪70年代)。
我相信Haaf教授的目标是尽可能清楚地将这些画面展示给他的学生,这样他们才能认真对待婴儿心理发展领域中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难题。在接下来几周的课程中,通过评估其他研究者为了克服婴儿研究的局限性而创造出来的新的方法论,Haaf教授将会对各家众说纷纭的婴儿心理学理论观点加以评述与整合。其中一种独具创新性的方法论便是,作为DeCasper和 Fifer的革命性研究的一大特色的非营养性吮吸技术(nonnutritive sucking technique)。
一点背景信息
正如我之前所说,研究婴儿的心理世界和研究大龄儿童以及成人的心理世界是完全不同的。大龄儿童和成人具备读和写的技能(至少在工业社会中是这样的),所以对他们进行研究时可以使用调查法、日记法、问卷法以及自我评估等方法。但是婴儿不具备这些能力。他们还不会说话,就更不用说阅读了。基本上,在婴儿身上*可以使用的科学测量依据就是生理反应了。比如给婴儿一幅图,他们会去看。如果在婴儿身边突然发出很大的声音,他们会吓一跳。还有,如果给他们接种疫苗,他们会哭。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婴儿心理学研究才被忽视了如此长的一段时间。直到近期(大概60年前),儿童心理学家才逐渐克服了这个难题。现在,研究人员只需要学会如何用婴儿能听得懂的方法来问它们问题。在这本书中,其他革命性的研究主要使用的都是婴儿的视觉反应。比如Fantz(第8章)和Baillargeon(第5章)的研究都提到了给婴儿展示不同形式的图片,然后记录下他们看这些图片时的行为反应。
DeCasper和 Fifer的研究却有些不同,他们采用了完全不同的研究方式。因为他们研究的是刚刚出生的婴儿,所以不能过多依靠婴儿的视觉反应。新生婴儿的视敏度非常差。同样的视力水平如果出现在成年人身上,将被美国全部50个州和联邦社会保障总署法定为失明。因此,DeCasper和 Fifer使用了一种发展远远好于视觉的新生儿感知系统:听觉。
DeCASPER和FIFER (1980)DeCasper和 Fifer在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了他们的革命性研究,并且于1980年将其成果发表在《科学》(Science)杂志上。表面上他们是在研究婴儿与母亲的感情纽带,但实际上,我觉得他们是在研究其他的一些东西:母婴关系仅仅是他们在研究新生儿感知灵敏度时的一个引子。20世纪70年代是母婴关系研究的重要时期。在美国心理学界,母婴关系的研究紧随行为学家主导地位的没落之后被三大巨头Harlow、Bowlby以及Ainsworth (见第16、17、18章)的革命性研究所驱动和激发,大家似乎都在讨论亲子关系在推动儿童健康发展过程中的地位。比如Harlow,他发现了肢体接触对促进母婴关系的重要影响。另外两位饱受争议的儿科医师John Kennell和Marshall Klaus甚至更加激进地断言如果新生儿在刚出生的几分钟(或几个小时)里缺少与母亲的肌肤接触,母婴关系的发展将会受阻,并会永久性不可逆地影响儿童的健康成长(这个理论之后被驳斥了)。
但是,DeCasper和Fifer却并没有从肌肤之亲这个角度研究母婴关系。相反,他们另辟蹊径,研究婴儿的语音识别能力。因为他们把新生儿的感知分辨能力作为重点,所以我有些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对母婴关系感兴趣。他们认为婴儿更加偏好自己母亲的声音,这能为长久、亲密且连贯的亲子关系打下基础。基于这个逻辑,他们将婴儿的语音识别能力和母婴关系联系在了一起。
在研究中,DeCasper和Fifer的目标是发现婴儿在刚出生时,是否会表现出对自己母亲而不是别人母亲声音的偏好。为了达到这个目的,DeCasper和Fifer必须验证两件事:*,婴儿可以区分自己母亲和别人母亲的声音;第二,在*点的基础上,婴儿能够表现出他们更偏好且更喜欢自己母亲的声音。或许还有第三个实验先决条件,那就是他们需要验证婴儿在刚出生的时候是否具备这些能力。如果婴儿在刚出生时没有语音分辨力和倾向性,那么对母亲声音的偏好又如何在母婴关系促进中起作用呢?
这就是DeCasper和Fifer的方法论以及科学*性的切入点。正如我之前所说,婴儿并不具备完全的、广泛的回应技能。他们只能对环境刺激产生反应,而这种反应主要来源于他们的条件反射。因此,DeCasper和Fifer将他们的实验重点转向了婴儿*基本的生存技能:吮吸。婴儿吮吸的意义是什么?思考这个问题的人并不多,但DeCasper和Fifer却关注到这个问题。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开展并发表了自1960年以来*革命性的儿童心理学研究之一。
引言
DeCasper和Fifer并没有提供给我们太多的实验背景信息。事实上,他们仅用了一个自然段来描述他们的研究背景。DeCasper和Fifer指出,胎儿在孕期的第九个月便可以对声音产生回应,并且这种产前回应“可能”会促进母婴关系的发展。但如我之前所说,为了证明这种回应可以促进母婴关系,婴儿首先要证明他们有分辨和偏好自己母亲声音的能力。其他一些实验已经验证了大一点的婴儿具备这两种能力,并且这些婴儿已经和母亲建立起了感情联结,但是还没有任何人研究过新生儿的这两种能力。因此DeCasper和Fifer可以说是“*人”。
实验1
方法
被试
10个新生儿(5个为女婴),白人,实验开展的时间是婴儿出生后24小时内。
材料
母亲朗读Seuss博士图书《桑树街漫游记》(And to Think That I Saw it on Mulberry Street)的录音。
程序
在生产后不久,母亲会朗读Seuss博士的图书并被录音。每一位母亲的录音都会被整理编辑为时长25分钟的音频文件。参与实验的婴儿被躺放在摇篮中,戴上耳机,口中放入“非营养”性的安抚奶嘴。奶嘴会被实验助理维持在特定位置,但这些实验助理对实验条件完全不知情,他们听不到录音,婴儿也看不到他们。安抚奶嘴内装有压力传感器,婴儿每吮吸一次,传感器都会将信号传输到电脑。
在2分钟的时间里,婴儿不会从耳机中听到任何声音。在这段时间里,婴儿会学习适应这种对他们来说新异的实验设置。然后在接下来的5分钟里,婴儿的每一次吮吸都会被记录下来,以此确定每一个婴儿的吮吸基线速率。电脑将吮吸基线速率汇总统计,以备与之后的实验数据进行对比。DeCasper和Fifer发现,在测量基线速率的这段时间里,新生儿并没有连续吮吸,也没有规律吮吸。相反,他们只是偶尔吮吸。比如,新生儿可能快速连续吮吸6次,然后停下4秒,再快速连续吮吸5次,随后停下3秒。DeCasper和Fifer用“中断间隔”来描述两次吮吸动作之间的停顿时间。他们规定,中断间隔应当至少在2秒以上,否则将被视为连续吮吸。
接下来是实验阶段,这一阶段的主要目的是,观察婴儿是否会为了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声音而改变自己的吮吸速率。DeCasper和Fifer认为,如果新生儿可以检测到他们的吮吸速率和声音之间的关系,那么他们就会改变自己的吮吸速率从而加大听到喜欢的声音的概率。这个过程非常简明直率。首先,新生儿会被随机分配到不同的两组之中,这两组的吮吸速率和声音种类搭配不同。*组,当新生儿的中断间隔时间小于吸吮基线值时,他们会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当他们的中断间隔时间大于吸吮基线值时,他们会听到另一位母亲的声音。第二组搭配则相反。这个实验要探究的就是,新生儿是否会延长或缩短他们的吮吸中断间隔时间,以此来增加听到自己母亲声音的概率和时长。*组新生儿是否会为了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而吮吸得更频繁?第二组新生儿是否会为了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而降低吮吸的速率?
为了使这段简短的实验描述变得更容易理解,我们可以说得再详细一些。假设一个新生儿被分到了*组。那么这个新生儿可以靠增加吮吸速率,使吸吮的中断间隔时间小于基线值,来获得更多听到自己母亲声音的机会。假设这个新生儿的中断间隔基准值为14秒,也就是说,平均每14秒吮吸一次。那么在实验过程中,当这个新生儿吮吸一次,10秒后,又吮吸一次。因为中断间隔只有10秒,少于基线值,那么他就会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但是如果他第三次吮吸发生在第二次吮吸后的18秒。那么这一次,自己母亲的声音就会被另外一位母亲的声音替代。
结果
在这个实验中,DeCasper和Fifer希望验证新生儿是否更偏好自己母亲的声音。*组新生儿的中断间隔时间在实验过程中有所减少,而第二组新生儿的中断间隔时间增加——这正是他们期待的*终结果。在10个新生儿中,有8个按照实验设计改变了自己的吮吸速率,以此来获得自己母亲的声音。*组新生儿不断缩短自己的中断间隔,第二组新生儿不断延长自己的中断间隔。两组数据之间的差异是显著的。剩下两个没有按照实验设计方向改变吮吸速率的新生儿,其中一个改变了自己的吮吸速率以获得更多陌生母亲的声音,而另一个始终没有改变吮吸速率。
这个实验本身足以证实新生儿可以分辨自己母亲与其他母亲的声音,并且他们更倾向于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但是DeCasper和Fifer开始思考,如果他们改变实验条件,实验结果将会如何?如果实验反应被设定成相反的模式,那么新生儿是否会改变吮吸频率以获得更多自己母亲的声音呢?为了检验这个假设,他们在24小时之后,再一次对其中4个新生儿进行了实验。这一次他们只颠倒了获取母亲声音的吮吸速率要求。结果发现,4个新生儿都根据新的要求改变了自己的吮吸速率,以此获得更多自己母亲的声音,即与一天前他们的吮吸速率改变方向相反。
这个实验当然也有局限性。DeCasper和Fifer意识到自己的实验样本量非常小。他们也希望能够探究如果实验采用不同的分辨程序,实验结果是否依旧成立。为此,他们设计了第二个样本量更大,且分辨程序不同的实验。
评论晒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