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加拉伊街,女仆请我稍候。那个大孩子如往常一样,在地下室冲印相片。无用的钢琴上那个空花瓶旁边,贝雅特丽齐的色彩刺眼的大照片在微笑(与其说是时代错乱,不如说是不受时间限制)。谁也见不到我们;我一时感情迸发,走近照片对她说: “贝雅特丽齐,贝雅特丽齐 埃莱娜,贝雅特丽齐埃莱娜维特波,亲爱的贝雅特丽齐,永远失去了的贝雅特丽齐,是我呀,是博尔赫斯。” 过了不久,卡洛斯来了。他说话的口气很冷漠,我理解他一心只想着失去阿莱夫的事。 “你先喝一小杯白兰地,”他吩咐说。“然后钻进地下室。你知道,你必须仰躺着。在黑暗里,一动不动,让眼睛先适应一下。你躺在砖地上,眼睛盯着楼梯的第十九级。我走了,放下地板门,你一个人待着。也许有个把耗子会吓你一跳,再简单不过了。几分钟后,你就会看到阿莱夫。炼丹术士和神秘哲学家们的微观世界,我们熟悉的谚语的体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在餐厅里,他又说: “即使你看不到,你的无能显然也驳不倒我的话……下去吧,你很快就能和贝雅特丽齐所有的形象交谈了。” 他的废话叫我腻烦,我快步下去。地下室不比楼梯宽多少,很像一口井。我用目光搜寻卡洛斯 阿亨蒂诺说的大箱子,但是找不到。一个角落里堆放着几箱瓶子和一些帆布袋。卡洛斯拿了一个帆布袋,把它对折好,放在一个特定的地方。 “枕头差点劲,”他解释说。“不过只要再高一厘米,你就什么都看不到,丢人现眼了。你就在地上摆平,数一十九级楼梯。” 我按照他荒唐的要求做了,他终于走开。他小心翼翼地盖好地板门,尽管我后来发现一道罅隙。地下室一片漆黑。我蓦地领会到自己的危险:我喝了一杯毒酒,然后听一个疯子摆布,给埋在地下。卡洛斯的大话里流露出唯恐我看不到神奇现象的恐惧;卡洛斯为了维护他的谵妄,由于不知道自己是疯子,非把我杀掉不可。我觉得浑身不自在,但我归因于躺的姿势,而不是麻醉剂的作用。我合上眼睛,过一会又睁开。我看到了阿莱夫。 现在我来到我的故事难以用语言表达的中心,我作为作家的绝望心情从这里开始。任何语言都是符号的字母表,运用语言时要以交谈者共有的过去经历为前提;我羞惭的记忆力简直无法包括那个无限的阿莱夫,我又如何向别人传达呢?神秘主义者遇到相似的困难时便大量运用象征:想表明神道时,波斯人说的是众鸟之鸟;阿拉努斯德英苏利斯说的是一个圆球,球心在所有的地方,圆周则任何地方都不在;以西结说的是一个有四张脸的天使,同时面对东西南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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