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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在了餐厅里。可是,教授脾气急躁,而我又优柔寡断,让我如何去叫教授熄熄火呢?于是,我便打算溜回楼上我的小房间里去,可是,大门突然被推了开来;沉重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咯噔咯噔地响。屋主人穿过餐厅,径直奔向自己的书房。
在穿过餐厅时,他把自己那圆头手杖扔在了屋角,又把宽边帽子扔到了桌上,并向我——他的侄儿大声喊道: “阿克赛尔,跟我来!” 我正要跟过去,只听见教授已经不耐烦地又冲我喊了一嗓子: “怎么了?你还不过来!” 我赶忙奔进了我这位令人望而生畏的老师的书房。
里登布洛克其实人并不坏,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但是,说实在的,除非出现什么奇迹,否则他这一辈子都是个可怕的怪人。
他是约翰大学的教授,讲授矿物学。他每次讲课,总会发那么一两次火的。他并不关心自己的学生是否都来上课,是否认真听讲,是否将来会有所成就。
说实在的,这些事对他来说,都是细枝末节,小事一桩,他从不放在心上。用德国哲学家的话来说,他这是在“主观地”授课,是在为自己讲课,而不是在为他人讲课。他是一个自私的学者,是一个科学的源泉,但想从这科学的源泉汲取水分,那却并非易事。
总而言之,他是个悭吝人。
在德国,有这么几位教授同他一个德行。
遗憾的是,我叔叔虽身为教授,但说起话来却并不利索。在熟人之间情况尚好,在公开场合就很不尽如人意了。对于一位授课者,这可是个致命的弱点。
确实,他在学校讲课时,常常会突然卡壳,常常因为某个刁钻古怪、生僻难说的词而打住话题。那个词在抗拒着他,不愿就范,以致把教授逼到 后,只好说出一句不太科学的粗话,然后自己又火冒三丈,大发脾气。
在矿物学中,许多名称都采用的是半希腊文半拉丁文的名称,十分难发音,甚至诗人见了都挠头。我这并不是在对这门科学。大放厥词(原指极力铺陈辞藻,现多指夸夸其谈,大发议论[含贬义]),我根本就没这个意思。可是,当你碰到一些专有名词,比如“零面结晶体”“树脂沥青膜”“盖莱尼岩”“方加西岩”“钼酸铅”“钨酸锰”“钛酸氧化铣”等时,口齿再伶俐的人读起来也磕磕巴巴的。
在这座城市里,人人都知道我叔叔这一情有可原的毛病,他们借机来出他的洋相,专门等着他碰上这种麻烦词,看他出错,等他发火,借机开心。这么做,即使在德国人看来,也是很失礼的。来听里登布洛克教授讲课的人总是很多,但其中总有不少的人是专门来看教授大发雷霆,并以此为乐的。
不管怎么说,我必须强调一点,那就是我叔叔是一位真正的学者。他虽然有时会因动作笨拙而把标本搞坏,但他却具有地质学家的天赋和矿物学家的敏锐观察力。他在他的锤子、钻子、磁针、吹管和硝酸瓶中间可是如鱼得水、驾轻就熟。他能够凭借一块矿石的裂痕、外表、硬度、熔性、声响、味道,毫不犹豫地判断出它在当今科学所发现的六百多种物质中属于哪一种门类。(P2-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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