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 彩 页:
我的**个擦擦 大约三年后,我如愿来到了藏区,但那时我已经明白,宗教物品是不时以随便取走的,因为那里面寄托了放置人消灾祈福的意愿,拿走它们说轻了是不尊重别人、未经许可取走别人的东西,说严重了随便取走宗教圣物的人会招来报应。所以,当我看见路边那堆得小山样的精美古旧的玛尼石和擦擦,我只敢无限留恋地使劲看了又看、毫不吝惜地拼命拍照,**没敢有一点想将它们据为已有的念头。
但是,人性的弱点*终表现在我身上,记得那是在昌都强巴林寺外,我和好友巴桑一起转玛尼堆,在一座擦康里发现了一个很特别的5厘米大小的泥擦擦,看见它,我走不动路了。
那是一个精美*伦的双身时轮金刚,4个头每头3只眼,24条手臂层层叠叠向四周放射,每只手都持有不同的法器,身前拥抱明妃,脚下踩踏恶魔……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每一根线条都那么精准漂亮!虽然是个新做的擦擦,但那却是**次进藏的我见过的*复杂、*精美、*震撼的,我将它捧在手心,爱得简直都要哭了,久久久久地不想放回去,心里那个痛啊! 怜香惜玉的巴桑见我那副样子,顿生闷情,不惜犯大忌地对我说:“我来拿吧!我是藏族人,不会有太重的惩罚的,再说,我们是拿回去供奉,又不是拿去卖钱,主人会原谅我们的……”意志薄弱的我动摇了,内心激烈地斗争着,手心攥出汗来。*终,还是将那个擦擦交到了巴桑的手里……战战兢兢地转过玛尼堆,在钻出外围的经幡架子时,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我只觉头顶被重重地一击,如同地球**,满眼火光四溅金星乱冒,摔倒在地上,头痛到眼泪进出来,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直到巴桑赶上前将我扶起,责怜地说:“瞧你,过门框也不低低头……” 我一直诚心地坚持认为这是对我的惩罚,一定要巴桑陪我到强巴林寺做布施赎罪,还将我们在路上采到的一棵巨大的灵芝献给了寺庙,心中祈求了无数遍的饶恕。然后,才稍微安心地留下了那个擦擦,那是我拥有的**个擦擦,我一直将它视为心中的珍爱。
四种擦擦 后来到了拉萨,逛八廓街时我发现市场上有擦擦出售,于是心安理得地开始大量购买,新的旧的、残的好的、泥的砖的、一色的彩色的……我一概收购。后来进藏八次,我收藏的擦擦数量已经小有规模,随着眼光越来越好,藏品也越来越精,对擦擦的了解也就有了深入。
擦擦在西藏也是有等级之分的。通常我们所见的属*普通的一种,这种擦擦用一般的泥土制作,成本低廉,在民间流传很广。制作吋在泥佛的背面嵌入青稞或其他吉祥物之类,以寄托制作者对美好生活的祈望。有的制成之后放入火堆烧制,成为不怕水的砖质,有的经过彩绘后再烧制,那就*为讲究。
还有一种药物擦擦,造型与一般擦擦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颜色稍有不同,因为这种擦擦是用不同名贵药材合成制作,其中有珍珠、玛瑙、藏红花等等,所以此类擦擦也很贵重,因为它不仅含有精神寄托的作用,*重要的具有物质价值。平时外山带在身上既能抵挡邪气,遇到身体不适时也可取此治病。
*为珍贵的一种擦擦是活佛的骨灰与泥土掺混在一起制作而成的。西藏历**,寺庙高僧圆寂后多实行火葬,这是西藏丧葬礼仪中*上等的一种葬法,一般只有活佛和得道高僧才可享用这种“升天”方式。西藏传统习俗中,那些被人们奉为神明的高僧去世后,人们还要为他们修造佛塔,再将用高僧的骨灰和泥土制成的擦擦放入塔中,这样“佛身”可同样赐福于人间。这样的擦擦是很珍贵的。
*为稀有难求的一种擦擦叫“布擦”。藏传佛教仪轨中,达赖喇嘛、班禅大师及少数大活佛圆寂后要实行塔葬。在塔葬之前,对活佛的法体要进行较长时间细致、严格的防腐阴干处理,即用盐巴、藏红花等各种名贵药物将体内血水吸干,然后再塑成金身,这样法体就可以置于金质或银质的塔身内,供人膜拜。寺庙僧人将那些浸透活佛法身血水的盐巴或其他药物与泥土融合,制成“擦擦”,称之为“布擦”,“布”为法体之意,“擦”即泥佛。
这是*为名贵的一种擦擦,主要用作护身符。藏人相信如能带上布擦做护身符,可抵挡一切邪恶、确保平安,并且有刀*不入的**超常功效。而且,“布擦”在民间除了做护身符外还可食用,虔诚的藏人认为布擦具有医治百病的作用,并有诸多例证在民间流传。可想而知,“布擦”在藏族人心目中的地位有多神圣!正由于它的名贵,一般人很难得到,历史上只有大师们的亲属、官宦,以及贵族才可受赐。
南亚风与汉文化的影响 擦擦是宗教产物,藏传佛教的发展与变化对其艺术风格的形成有很大的影响。但由于体积小、便于携带,擦擦的流动性很大,这给它的地域特征和风格的划分带来了一定的困难,我们只能从大体上总结出它们的艺术风格和年代特征。
我在阿里地区的古格王国遗址和托林寺看到的壁画不同于西藏其他地区,里面有着明显的印度佛教艺术的特征:菩萨造型柔媚,曲线毕露,乳房浑圆高耸,神态安然随意,姿势会用到随意的半侧身,不讲究画面的对称利规范。这样的画作很有感染力,让人能透过它们感受到画师的自由和创造。
擦擦造像因受了绘画、建筑和雕塑艺术的影响,许多装饰性元素被运用到擦擦模具的制作中,这个时期西藏南部诸邻国的艺术被融进小小的方寸佛国中表现出来:神佛体态生动,神情变化丰富,蕴涵印度、尼泊尔、克什米尔风韵。阿里的古格、托林寺。日喀则的白居寺、夏鲁寺一带的擦擦多能寻到这种痕迹。
随着汉藏文化的交流增多,西藏后期的宗教艺术被注入了大量汉文化的元素,先是形成了汉藏交融的格局,后来使西藏绘画进入一种公式化的阶段。西藏佛像绘画度量经形成,壁画、唐卡、雕塑、擦擦模具里的佛像有了统一的标准,艺人有了学习和实践的依据,藏传佛教艺术达到**。
亲自做擦擦 后来,因为对藏义化生出了超乎寻常的爱,我决定到拉萨呆一年。在这一年里,我四处游走,几乎走遍了藏区,当然,没有再拿过一个擦擦,们却在各地买到了下少粘品,也因为情谊和缘分得来了几个珍贵的馈赠品。
每每遇到要好的或是有相同爱好的朋友米访,我总要搬出我的宝贝与大家分享。一次,一位藏族好友看了我如此浩大的收藏,语重心长地说,这样不好,擦擦是用来供奉的,不是收藏品。我赶紧声明这些都是从市场上买来的,不是从擦康拿的,他说:“就是因为有你们买,才会有人不停地去拿,我们西藏的宝贝都这样流失了。”我哑口无言,他说的是对的。
我心情矛盾而沉重了好几天都无法释怀,有些问题是个人的力量和行为无法改变的,在此就不多说了。
之后,我去了八廓街,买来了一大一小两个铜质的擦擦模子,请朋友帮我从墨竹工卡县带来细膩的陶土(当然一般的土也行),又到老街的青棵洒作坊要来一把青稞——我开始做擦擦,我要做很多很多擦擦,将它们放到西藏的土地上,稍微弥补一点我内心的愧疚。从那以后,一到**,同事们就会看见我穿一条脏兮兮的牛仔背带裤,在办公室的晒台上和泥。
我学着专业擦擦制作者的样子,抓一把泥放在平滑的地上,将模子盖上去,用一块石头“梆梆”地敲几下铜模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当我的**枚擦擦诞生时,我看着它笨笨拙拙地躺在那里,心中无限地欢喜,由于泥太稀了,佛像的脸有些模糊,但是我却爱得不行。当然,后来我的经验积累多了,技术日臻完善,做得就越来越好了。
刚刚脱模的擦擦要阴干,日晒会让它裂开。未干之前在背后嵌入青稞,我的总编嘉措老师说一定要是单数,因为藏族人认为单数是吉祥的。他说有的人还会在里面装入一点经文、衣物、头发或是别的祈愿物。擦擦积累到一定数量后,请喇嘛念经 ,再放到擦康里去,这样,可以为生病或去世的家人寄托祝福。
便于传播的宗教形式 嘉措老师看着满身是泥忙得不亦乐乎的我,总在一旁和善地笑,我想,我可能是他见过的**个制作擦擦的外族人。
在西藏,制作擦擦的通常是一些游僧或生活贫困的佛教徒,他们这样做一方面是为自己今生多积善业,另一方面将此作为一种谋生的方式。他们整日在转经路旁或人多集聚的圣地屈膝虔诚地做着擦擦,过往的人向他们施舍钱物或食品,表示信教人的善意。模了一般为铜、铁质,也有木质和陶质的,因为它体积小,便于随身携带,不需要技术,也不需要任何专门的材料,只要有泥土和一点水即可随时随地地制作。所以,擦擦在西藏民间供奉神佛的圣物中为数*多,分布*广。
当然,要想制作出精美的“擦擦”,首先必须有一个精准的、符合造像量度的模具。模具造型的好坏和质量的高低,取决于工匠的技术水平。
模具的制造者通常是寺院里有工巧技能的僧人或是上师,他们的艺术表现手法高超,甚至连细微末节都能刻画得**精当。但有时民间的工匠艺人也制作模具,那些脑袋大身体小、或是手脚长度不成比例的拙朴可爱的擦擦就多出自民间。
擦擦作为藏传佛教艺术雕塑的一种,其流传的范围和数量都要比大型的泥塑*为广泛,这是因为擦擦的制作方便简单,只要有模具和泥土,在哪里都可制作;其次,它符合了一般老百姓的信仰需要,即花少许的钱就可供养佛菩萨等,以求善业功德;第三,作为一种方便的信仰法门,它*容易让广大的百姓欢迎和接受。
我的擦擦没有 仪式,只有我在制作的时候倾注的心血和诚挚的祝愿。做完后先给每位同事赠送一枚,然后带到寺庙或是转山的地方去放置。如果有**你在某个擦康里看到一枚后面有英文“CD”或者“Chendan”的泥擦擦,那就是我做的。P11-14
作者简介:
陈丹,从小就酷爱手工,酷爱旅行。行走各地,买来的、要来的、捡来的手工艺品足可以塞满三个大衣橱。念大学的同时进入媒体行业工作,十年来积累了许多传统手工艺方面的报道及几本关于藏区的著作。因工作需要数次进藏,后来强烈爱上西藏,到拉萨居住了一年有余。 “在拉萨定居的那段日子里,我常常背了包独自到藏区各地游走。 *喜欢逛寺庙,因为西藏*精美*有价值的手工艺术品都集中在那里,建筑,绘画、雕塑都强烈鲜明硬朗地张扬着,它们是宗教文化与高原文化结合的硕果;也很爱民间的手工艺品,它们质朴,实用。充满了藏族人的智慧与个性:*爱的还是那些手工艺人——那些安安静静,聚精凝神的人们,内心安然才可以用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去制作一件手工艺品,那绚烂的世界就是在他们的手中诞生的。 但是,看到这些手工艺术的珍品和延续千百年的技艺在现代工业和商业的冲击下渐渐消逝,我深切地感到心痛和焦虑,这些艺术的珍宝是不可复制的,如果不及时抢救,它们将永远地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以及记忆中,那是民族文化的精髓,也是后人感知历史的依据,没有了它们,我们的子孙对自己民族的精神依托将不复存在。 我会为它们做点什么的,不只是写作这本书。”
评论晒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