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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母亲 我的母亲姓曹,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农历七月十九日生于建湖县高作镇大墩村。她行三,待字闺中时,外公、外婆叫她三姑娘,嫁给我父亲后,叫她三铺(俗字,义同姑),没有正式的名字。直到1946年土地改革时,母亲已43岁,儿孙满堂,因为土地证上需要有名字,我的大哥王荫这时担任高作区政府文教区员,正忙着搞“土改”,觉得母亲没有正式名字不合时宜,便给她起了个名字:曹效兰。
“效”是辈分,我的大舅曹效淦,二舅曹效云,老舅(即小舅)曹效庭。母亲有了自己的正式名字,她很高兴,但又觉得不习惯,不好意思。好在这个名字平时并不使用。
这里顺便提及,我的大嫂姓黄,也没有正式名字,也是“土改”时,我大哥给她起名黄立英。她的这个名字,有时倒还用得着,如后来成立农业社、人民公社,社员记工分,就用上这个名字了。大哥在晚年,倒常常当面叫她黄立英,这大概就是“与时俱进”吧。
其实,在我母亲、大嫂那一辈的农妇中,有很多人即使在“土改”后,仍然没有正式的名字,不过是张氏、李氏之类而已。她们默默地在土地上耕作,生儿育女,燃尽生命之灯的*后一滴油后,便像秋风吹走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消逝。
我的外公叫曹嘉坤,出身木匠世家。起码在方圆20里内,很多人都知道木匠曹家。
他手艺出众,但去世较早,大概在1922年。我在童年时,曾听母亲说过,她与我父亲成家后,外公曾来我家,母亲在村中小店买一个铜钱的红糖,放在焦屑(即焦麦面)里,用开水冲泡后,请外公吃,外公吃后**满意。这在当时乡村的贫苦人家,称得上是待客的上等茶点了。母亲说,外公的木匠活,不但能干粗活,并且挑大梁,如盖房上梁,架风车,造船上大捺(船两侧*关键的一根又粗又大的船板),还会干细活,做八仙桌、木箱、梳妆台、马桶等。
外公死于嗝病,即食道癌。外公死后,能继承其优良手艺的是二舅、老舅。母亲曾告诉我,二舅14岁时,个子已经很高,但毕竟还是小把戏(小孩)面孔。有一次有家人家来外婆家,请大舅给他们支风车,大舅不行,二舅便自告奋勇去了。这家当家的见后,说:来这么个小木匠,能行吗?二舅自尊心很强,一听扭头就走,后经好言劝说,才留下干活。他身手矫健,技术精良,当天就把又高又大的风车支起来。当八面由蒲叶制成的帆,在风的吹动下,使风车不停地运转,牵动水槽里的木板,不断将河水运输到稻田里时,田家放起了鞭*,赞不*口,夸小木匠本事真大。从二舅的故事里,母亲使我懂得:人,从小就应当有志气,并有真本事。
岁月无声逐逝波。转眼间就已是1947年秋天。“土改”后,不少翻身农民家有余粮,便想经商,搞运输,于是造船成风。远的不说,与我村一河之隔的孙四爹,他的弟弟——我庄东头的孙五爹,都请了十几个木匠造船。
当时我在读小学,放学回家,便去看孙五爹家造船。木匠师傅有20多位,但我二舅、老舅,起了关键作用。我亲眼看到了上大捺的情景,二舅*后要把那块大的船板,使劲推向船体,满脸通红。在把麻丝与油灰用凿子塞进船缝时,需用斧头敲打凿枘,又是我二舅带头敲打,其他木匠师傅跟着敲,并随着他变换节奏,发出悦耳的声音,俨然是现代音乐中的打击乐章。半个多世纪过去了,那扣人心弦、催人奋进的木工乐章,随着二舅、老舅慈祥、亲切的面影,仍在我的眼前浮现,在我的耳畔回响。母亲一直要我像舅舅那样勤劳、有本事,我一直铭记着。尤其是老舅的善良、刚直,*影响我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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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春瑜,江苏建湖人,一九三七年生于苏州。一九六二一年毕业于复旦大学历史系研究生班元明清史专业,获副博士学位,后在上海师范大学任讲师。一九七九年调 历史研究所。一九八八年晋升研究员。一九九二年享受 政府特殊津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兼任宁波市廉政文化研究会顾问。 代表作:历史著作有《明请史散论》、《看了明朝就明白》、《明朝酒文化》、《交谊志》、《古今集》、《历史学概论》(合著)、《明朝宦官》(合著)、个明朝宦官与经济史料初探》(合著)等;杂文、随笔有《土地庙随笔》、《老牛堂札记》、《续封神》、《铁线草》等十种.,主编有《明史论丛》、《中国反贪史》(获第十三届“中国图书奖”)、大型丛书《中国稀见史料丛刊》及杂文随笔丛书等十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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