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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八年前,砂粒的周围是苍白的,没有色彩,没有星星 和月亮,没有虎子和公爵,也没有爸爸。妈妈只是一个模 糊的影子。爸爸后来解释过,他那时是一个穷光蛋,在郊 区的分公司过着天天加班、黑白颠倒的日子。
于是,砂粒固执地认为,八年前什么都没有。
八年前,就算有了世界,也只有空气和沙子。空气是 来自四面八方的空气,沙子是花坛旁边的沙子。那是工人 装修剩下的一堆沙子,砂粒带着几个小孩占领了它,从此 日复一日地玩下去。砂粒喜欢一个人躺在上面,反复想象 一个情景:他独自在沙漠里行走,前面还有一只骆驼。
现在,砂粒躺在热乎乎的沙子上,身下已经不是那个 小小的沙堆了,而是几百里之外的沙地。砂粒果然在一望 无际的沙地上行走,只是前面没有骆驼,后面也没有骆驼 。这时,应该喊伙伴们一起来玩沙子,可是伙伴们找不到 他,他也找不到伙伴们,他们失去了联系。沙地里太单调 了,直到那个村子出现。
那个村子叫作乌粮。
二 八年前,世界上已经有了砂爷,也有了乌粮。砂爷有 一个儿子。儿子十五岁,也叫砂粒。所以,八年前世界上 已经有了另一个砂粒。砂粒乘坐马车离开乌粮,一直来到 六十里外的县城,在那里读师范。砂爷数得一清二楚,砂 粒是第三十六个去外面读书的年轻人。砂粒一走,乌粮变 得空空荡荡。虎子也跟他走了,赶不走,也拦不住。
砂粒在县城读书,偶尔给砂爷写信。一枚单薄的信封 牛气,把新人职的邮递员带进沙地,让他见识了沙地 深处的乌粮。他从县城出发,先往一个充斥着牛羊的村庄 丢下两个包裹,之后便循着一条模糊的村道进入茫茫沙地 。村道三心二意,常常隐去踪迹。邮递员一开始还用手机 导航,后来没信号了,只能凭借指南针前行。邮递员的自 行车跟信封一样单薄,没什么能耐,除了邮包只能载一大 瓶矿泉水。邮递员口干舌燥地出现在砂爷面前。砂爷端来 一杯水,跟邮递员道歉。邮递员发出沙哑的笑声,说没什 么没什么,大不了辞职不干了,这个工作要命。可是不久 ,砂爷等来的还是这个邮递员。
砂爷赶紧给砂粒回信,要砂粒无论如何买个旧手机, 发短信省事,再写信就砸人家饭碗了,这不厚道。砂粒坚 决不买,把钱结余下来买牛肉。但砂粒不吃这些牛肉,牛 肉都给旗杆上的虎子了。
全校师生都知道,有个新入学的男生养了一只鹰,这 成为一个奇闻。虎子在学校四周飞来飞去,像学校的保安 。它有时候在空中无聊地悬停,有时候落在旗杆上打盹儿 。这些日常活动经常引起师生的围观。这个县城果真不是 虎子待的地方,虎子也试着朝高处飞。大地越来越开阔, 地平线重新回到它的视野里。再向下看,县城里的房子像 一堆盒子,错落有致地摆在沙地中间。砂粒哪去了?砂粒 缩成一粒渺小的沙子,藏在那些盒子中间,被湮没了、吸 收了。砂粒不见了。虎子在空中悬停一会儿,好像被一根 绳子紧紧地扯住。当初,绳子 次系在腿上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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